朱由检抬起头,视线落在方正化脸上。
“只有奴婢和捡到残纸的暗卫,那名暗卫已经被奴婢遣出皇城,暂住城外等候旨意。”
“叫他闭紧嘴巴,倘若消息从他那里泄露,朕先砍你的脑袋,继续监视王承恩,不准惊动任何人。”
朱由检将残纸收回铁盒,铜扣重新锁紧,随后塞进御案下方的暗屉,钥匙始终贴身收着,宫中无人能够打开。
方正化伏地领旨,倒退着离开暖阁。
夜风撞在乾清宫雕花窗上,封住缝隙的厚纸发出轻响,一阵接着一阵,吵得人无法安睡。
朱由检走到窗前,隔着窗纸望向外面的月色,脑中反复翻检天启密诏上的每一句话。
那份密诏究竟是真是假?
若要核对先帝笔迹,他必须向张嫣借来几封旧信,还不能让经手此事的人察觉用途。
走到今日,他竟连借几封兄长的旧信,都不敢交给身边人办理。
可王承恩焚毁的纸页,也可能与传递消息无关,他或许只是在销毁一桩足以让自己丢掉脑袋的旧事。
天启年间,王承恩没准受人逼迫,替某个大人物办过见不得光的差事,如今新帝清查旧账,他只能赶在事情暴露以前灭掉凭据。
被人攥住把柄的忠仆,和潜伏多年的内鬼,落在旁人眼中没有多少差别。
两种人都会藏匿秘密,走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也都会烧掉证据。
朱由检用掌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殿外恰在此时传来脚步,鞋底蹭过门前金砖,走得慢,还夹着熟悉的轻咳。
“皇爷该歇息了,夜里风凉,奴婢去御膳房给您煮一碗莲子羹,可好?”
隔着厚重门板,王承恩依然絮絮叨叨,那份关切也跟过去没有分别。
朱由检闭上双眼,胸口起伏两次,等喉咙里的干涩散去,才让自己的嗓音恢复往常模样。
“好,辛苦王伴伴了。”
话音落下,藏在龙袍衣袖里的手掌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道发白的月牙痕迹。
门外传来衣袖摩擦的细响,王承恩托着木盘跨进殿门,盘中放着一碗刚出锅的莲子羹,热汽沿着碗沿向上浮动。
“进来吧。”
朱由检没有抬头,朱笔仍停留在奏疏末尾。
王承恩关好殿门,端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