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妮特被安葬在枫丹歌剧院后面的墓园里。那天的枫丹下着极细极密极冷极像无数根针尖同时刺进皮肤的雨。雨丝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无声地飘落,打在墓园里那些已经在此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墓碑上,打在那些被雨水泡得发黑的花岗岩上,打在新立的墓碑旁那束刚刚才被放上去的白百合上。来送葬的人很多——枫丹魔术师协会的全体成员穿着极正式极肃穆极统一的黑色礼服站在最前排,至冬来的冰雪幻术大师从大衣内侧掏出一朵极白极冷极像刚从冰川上采摘下来的雪莲放在墓碑旁边,须弥教令院学者代表团中那位曾经说“这不是魔术,这是神迹”的老学者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对墓碑轻声说了一句极含糊极沙哑极不像一个以严苛闻名的评论家会说的话——“世上最好的魔术,都该有最好的助手。”歌剧院的工作人员站在稍远处,那个负责检查吊灯固定装置的年轻人跪在人群最后排,满脸都是雨水和泪水,膝盖上的裤子被泥泞浸得透湿,但他不敢靠近。林尼没有看他。林尼甚至不知道他也在场。
林尼站在墓碑前,穿着那身极正式极肃穆极沉痛极像出席自己葬礼的黑色西装。他没有打伞,雨水从他额头流下来,沿着眉骨、鼻梁、嘴角往下淌,浸透了他领口那枚极精致极一丝不苟极像每一个完美无缺的魔术师都该永远保持的领结。但他没有任何感觉。他手里握着一束白色的百合——那是琳妮特最喜欢的花,她以前每次演出结束后都会在后台的花瓶里插上一束,说百合的香气能让人安心。他把百合放在墓碑前,用手指轻轻拂去墓碑上溅到的雨珠。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旁边是一只极精致极栩栩如生的猫,猫的尾巴微微卷起,和她每次演出结束后躺在他膝盖上眯着眼睛小憩时的姿势一模一样。雕刻那只猫的石匠从墓园门口远远地站着,手里还握着刻刀,他没有走近,只是把刻刀轻轻放在了自己脚边的工具箱里。林尼在墓碑前跪了很久很久,久到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久到墓园里其他送葬的人已经全部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说琳妮特,我今天在排练室里试了新魔术。我想让你看看,和以前一样。他的声音极轻极平静极像是在和一个就坐在他对面、猫尾巴轻轻摇晃、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