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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俸禄不减,宅子留着,想回朝了随时说。”
李靖把那张批文压在书房抽屉最底下,再也没有翻出来过。
他搬回长安城西那个旧宅院,永宁坊,那个换了新门槛、新窗扇、屋檐下那丛杂草被他夫人种了一排鸡冠花的老院子。
辞官之后他每天早上起来打一趟拳。
拳是年轻时跟一个老兵学的,不花哨,就几个动作,抻筋拔骨的。
打完拳坐在院子里喝茶,等老妻把早饭端出来。
白天大部分时候他坐在廊下看书,或者拿一根细炭条在纸上画东西。
画的不是舆图了,有时候是院子里的鸡冠花,
有时候是屋檐上落的一只鸟,有时候什么也不画,就是随手划一些线条。
那年秋天张卫国来修马厩的顶梁。
李靖坐在廊下听见院门口有人敲门,老妻开了门跟来人说了几句。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院子门口传进来,不高不低,
带着一种干活干久了的人才有的那种稳当劲儿:
“马厩的顶梁朽了,换一根就行。”
李靖手里的书放了下来。
他听见脚步声从院门口经过院子往马厩那边去了,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站起来走到马厩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人干活。
那人正蹲在顶梁底下拿墨线量尺寸。
灰布短打,头发比上一次见白了不少,后脑勺那儿有一缕翘起来,大概是被风吹的。
他低头量完了,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新木料开始削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