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韦红霞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那不是你的。那是刘平奎的。是赵大彪的。是谭姐的。是我的。”

她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心底翻出来，放在那道光里让小杰看见，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块她亲手垒上去的砖。

小杰的脸涨红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可我是你儿子！我是你唯一的儿子！”

韦红霞看着他，没有回避，声音不高：“你是我儿子，但这房子不是你的，是我一点一点垒起来的。它不是从你手里长出来的，是我用自己的血汗把它撑住的。”

小杰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妈，你到底是舍不得这房子，还是舍不得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韦红霞沉默了一会儿，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微微晃动。她没有移开目光：“我舍不得那些还在活着的人。”

她停了停，声音又低了一些，“这房子要是没了，我就没有地方证明我在这里活过。”

小杰站在那里，没有接话，把那本房产证放在堂屋的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院门开合的声音在午后安静的巷子里响了一下，又合上了。

韦红霞站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本房产证，它的边缘还留着小杰手指的余温，封面被捏出几道细纹。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那本册子。

外面的光正从敞开的门口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韦红霞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太重了，那些名字太旧了，她把小杰关在了门外，但那扇门她也没有锁。

她只是让它在风里虚掩着，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再推开。

韦红霞站在桌子旁边，过了很久才把房产证拿起来，放进木匣子里，盖好了盖子。

她知道小杰不会走远。

韦红霞站在门内，站在那些旧日时光渐渐风化而成的尘埃之上。

她走回灶房，拧开水龙头，低头开始洗刷锅碗瓢盆，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声响都揉进这一池温水里。

那本房产证还搁在桌上，她洗完了碗，擦了灶台，走回堂屋，把它拿起来，放回那个木匣子里。

风吹过窗台，那些落在门缝里的灰尘，正在慢慢被她用一个新的合页重新装好。

她不是要把谁关在外面，只是在学着为自己留一盏不必等人来关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