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没有说“我再想想”,也没有说“不行”,只是让那本册子从他手里接过去,又落回她掌心。
像是把一件很重的东西先放在两个人之间,等着它自己找到该落的位置。
门外那棵枣树的光影被风吹动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门外,巷口的风灌进来,带着田野的气味。
小杰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捏着那本房产证。他没有把那本房产证收进口袋,也没有递回给韦红霞。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妈,我不是要回来住。我是想把房子卖了,去广东换一套大一点的。枣儿要上学,小月也想离她娘家近一些。”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得很清楚的计划。
说完以后小杰没有看韦红霞,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上,那些新叶正在风里微微翻动。
韦红霞站在桌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坐下,看着小杰的侧脸,他站在门口的光里,被逆光照成一个轮廓,看不清表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这张脸。
那些年小杰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还年轻,以为他会一直那样仰头看着自己;
后来小杰走了,她以为他会带着她的体温走回来,慢慢变成另一个模样。
韦红霞站在那里,听他说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胸口里缓慢地沉下去,像一块石头被放进了深水里,没有声音,只是一直往下走。
她伸手想去够一下,指尖没有够到它的方向。韦红霞张了张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这是你的家。”
小杰没有接话,那棵枣树的影子在风里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韦红霞站在那里,没有再问小杰“你说回来住是骗我的吗”。
她只是觉得“换一套大房”的那几个字,像一把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把门反锁的。
一直以为小杰在往回走,其实他只是在找一个更方便离开的出口。
韦红霞看着他的轮廓,觉得自己从来不知道他走远了以后,又长出了怎样一层她看不见的壳。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落得很清楚:“房产证我不会给你,房子也不会过户。”
小杰猛地转过身来,手里的房产证被他捏得边缘卷了起来,声音也比刚才高了一些:“妈,这是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