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年我毁容失核,沦为一个废雌,无罪却被流放荒芜星重型监狱,在那里,我的命比草芥还不如。那个时候,南衡倒是没想起我这号人来。”
沈砚霜说着,笑意疏淡如远山薄雾。
“怎么,南衡的善待是需要区分人来的?有价值时便捧为明珠,无用时便弃如敝履?”
“媂皇陛下今天刻意提及对我的栽培,不知是想让我谢南衡当年的不杀之恩呢,还是谢南衡逼我走出了另一条路?”
此言一出,北辰首相洛长霆冷笑:“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沈砚霜连余光都未给他半分,嘴角仍旧噙着笑。
“不过说来也是,雌皇陛下执政之时,我尚未出生。陛下见惯了权力交接如流水,政坛上一代接一代地传承,平稳过渡者居多。”
“像我沈砚霜这样,靠真枪实弹从尸山血海里把权柄夺到手中的,恐怕是头一例。”
一时间,满座皆静。
谁人不知沈砚霜的崛起史?四年前的废雌被逐出南衡,四年后竟以中曜第一人的身份重回飞光宴,这本身就是对南衡掌权者最大的讽刺。
宋媂毕竟是在位三十余年的雌皇,须臾间便恢复了从容,举盏轻笑。
“砚霜,你一如当年,还是这般锋芒毕露。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南衡向来欣赏这样的性子。来,我敬你一杯。”
沈砚霜也举杯,与宋媂遥遥一碰。
她莞尔一笑,眸光清冽:“就事论事而已。媂皇一直强调‘莫忘来路’,我便把来路说清楚些,免得在座诸位误以为,我今天坐在这里,是承了谁的恩。”
“说得好。”鹤闻秋适时轻笑一声,“沈主席的来路,怕是比在座诸位加起来的都精彩些。旧时的北辰兵力强悍,她能在四年间站稳脚跟,这份能耐,南衡的土可养不出来。”
宋媂面容和煦,转眸看向顾今月:“顾殿下远道而来,怎么只喝酒不说话?难道是嫌南衡的酒不够烈?”
顾今月弯起眼眸:“媂皇说笑了,西晏的酒再烈,也烈不过今晚的席面。”
他的目光掠过沈砚霜,笑得意味深长。
“能坐在同一张桌上喝酒的,终究是赢家。至于怎么赢的,风雅也好,冷血也罢,反正是赢了。诸位,我说得对吧?”
宋媂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绵针,却只淡然一笑,将杯中酒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