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将拓本藏入糖篓,交给巷口每日叫卖芝麻糖的老翁。
消息如细流渗入地下河,终汇入东城驿站那盏彻夜不灭的灯下。
孟舒绾展开拓本时,窗外鸡鸣初起。
一眼认出印鉴纹路——正是当年伪造抚恤折现文书的关键图章,曾现于三份“善后协理局”公文。
如今竟堂皇出现在已裁撤十年的部门印章中。
眸光骤冷,提笔立书:“明日辰时,派五人小队持户部勘合文书,以核查春荒赈粥为名,突袭往生莲社地窖。”
令出即封匣,交由雪雁亲送稽核司密探手中。
起身,开证物箱,将新收冥纸残片、药茶样本、指纹拓模一一归档。
火光映脸,明暗交错,宛如战前点兵。
“明日太阳升起前,我要看见地窖里的灰是什么颜色。”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几乎同时,季府后院密室灯火通明。
穆氏披衣而起,手中攥紧刚送达密报,指节泛白。
猛摔杯于地,厉声下令:“烧!立刻去烧地下账册!所有往来凭证,一张不留!”
心腹家仆匆匆奔向祠堂侧殿,撬地砖,燃灶膛。
囤积多年的冥镪纸册过于密集,燃烧不均,回火爆燃,顷刻引燃梁柱。
火势蔓延极快,偏殿陷入烈焰。
浓烟滚滚中,有人听见穆氏冲入火场边缘,嘶声哭喊:“那不是经!那是名单!不能烧——那是唯一能证明他们自愿放弃申领的凭据啊!”
回应她的,只有烈火吞噬木梁的爆裂声。
三十里外,驿站烛影摇曳。
孟舒绾合上最后一册卷宗,望向窗外沉沉黑夜。
远处山岭方向,一抹猩红隐隐映亮天际。
她没有笑,也没有动。
只是轻轻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