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侍从捧上一面新铸铜镜。
镜背光滑,刻八字铭文:“天启六年冬,黑水坡不降”。
她命人即刻送往都察院备案,附言:
“此物为民心所铸,非兵器,非符诏。唯望诸公明鉴——民未叛国,国先负民。”
誓师毕,人群散去。她独归帐中。
帐内烛火微摇。墙上挂着一幅巨大舆图,红线纵横,标记六郡旧军驻地、抚恤银转运路线、兵部驿道节点。
她凝视良久,指尖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京畿西南一处山谷。
那里写着三个小字:皇家药园。
她眸光微敛,从案底抽出一叠账册抄件。
那是陈厉从工部物料司抄出的历年采购清单。
其中一页赫然记载:“孔雀石粉,年采三千两,供御制药引,经手药园总管刘慎。”
可怪的是:工部物料司的入库簿上,从未登记过“孔雀石粉”。
三千两白银,年年列支,却无一钱货物入库。
她盯着那行数字,指腹摩挲纸面,仿佛能触到背后层层叠叠的谎言。
窗外风雪骤紧,吹得帘帐翻飞,烛火倏然熄灭。
黑暗中,她低声自语,像呓语,又像宣判:
“该去见见那些,替死人签字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