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的数据库都标注为“未知”的极深内陆,有什么东西收到了这条广播。不是回声,不是应答机——是另一座信号塔。它在灰烬平原尽头,在一片被从未有人跨越的盐漠包围的死地中央,沉睡了同样长的时间,今天被同一条广播唤醒了。两座塔之间建立了一条跨越整个大陆的信道。信道里传输的不是语音,不是文字——是心跳。扣子磨成的骨石核心在塔身里震动,震动模式就是心跳模式。两颗心脏隔着一整片灰烬平原,在同一个频道上同时跳了一下。这是三千年来,这片大陆上的第一通长途电话。
第四十一天,信号塔的广播在空气中持续震颤了整整一夜,塔身每一块骨石都在以极低频振动,那频率不在人耳的听觉范围内,但每一个站在山根附近的人都能感觉到——不是用耳朵听,是用骨头听。锁骨在颤,肋骨在颤,喉结下方扣子曾经缝着的位置在颤,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用指尖轻轻敲击胸骨,敲的节奏和心跳一模一样。
石青背靠着塔基坐了一夜,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把手按在塔身的骨石接缝上,掌心里那颗从灰烬林地带来的卵石碎片被塔身的震动磨得微微发烫。独眼站在塔顶残缺的发射阵列下方,竖瞳整夜没有关闭——它在接收回波。信号塔的广播以光速扩散,遇到任何障碍物都会产生回波,回波被塔顶正在重组的阵列捕捉,转化成数据流灌入独眼的处理器。它在读取这些回波,不是用清理系统的解码协议,是用那颗归扣嵌进塔身之后激活的更古老的协议——信约。协议的第一条写着:收到广播的塔,必须回答。
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第一道应答回波抵达了。不是从灰烬平原深处那座刚被唤醒的塔发来的——是从更近的地方。回波来源在正北偏东,距离信号塔约三百里,在黑水潭的方向。但发射回波的不是黑水潭——是黑水潭北边那片连独眼的数据库都标注为“未勘探”的深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