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丽秘榭的小院里手把手教她的,从商鞅变法到韩非子五蠹,从徙木立信到法不阿贵,每一个典故她都烂熟于心。
她知道周牧现在唱的是红脸,也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唱白脸。
所以她非但没有被这番话压住气势,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毫不退让的声调反驳道:
“皇后所言固然有理。但朕记得,同是法家,也有人说过‘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韩非子尚且主张法令应随时代而变通,难道皇后比韩非子还更懂法治不成?眼下帝国的时势是什么?不是承平日久、礼乐完备的盛世,而是草创初立、人才奇缺的危局。”
“景卿与杏仙夫人虽为书院旧臣,却并非凯撒的死士。他们潜入宫中,一未行刺,二未纵火,三未真正接触到任何机密文书,以盗窃未遂论处,已经是依法办事。若非要以间谍罪处以极刑,那才是真正的量刑失当,那才是真正的破坏律法!”
周牧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凉亭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然后缓缓站起身,她的身高本就比昔涟高出小半个头,此刻站直了身子,那份压迫感便更加逼人。
“陛下——这是要驳了臣妾的面子吗?”
昔涟心中暗笑。
一个唱黑脸往死里逼,一个唱白脸给台阶下,虽然效果不错,但景元毕竟是书院高层,心思细腻,事后回想起来未必看不穿。
但眼下这种“帝后反目”的戏码,却是完全不同的套路。
这不是一个团队里的红脸白脸,而是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公开裂痕,这种戏码就算景元事后反复回味,也绝不可能往“演戏”的方向想。
因为没有人会拿帝后的关系开玩笑,更没有人会为了招揽一个外人,让自己的皇后当着众人的面被皇帝驳面子。
代价太高,高到没人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所以她脸上也配合地浮现出一抹阴沉。但问题在于,昔涟这张脸,这张圆润的鹅蛋脸,这双无论怎么瞪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异色瞳,这对微微嘟起的嘴唇,实在是不太适合做阴沉的表情。
她努力让嘴角往下撇,努力让眉毛往中间挤,但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完全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冷酷帝王的威压,反而更像是某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在努力装凶。
“朕才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