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
她苦涩一笑,“所以我让婆婆渡我过河,婆婆不肯。
我又不肯上桥,便只能在这儿站着。站着站着,倒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在西梁做了十二年驿丞,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有自己的去处牵挂。
唯有我,迎来送往十二年,到头来连自己想去哪里都不知道。”
李晏静静听着。
“后来你来了。”
白发拂过面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的客套。
可我看得出来,你看我的眼神与看别人并无不同。
既不因我是驿丞而轻慢,也不因我是董双成而敬畏。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人。”
她盯着道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贫道只是贫道。”
“没有人知道你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你师承何处。
你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偏偏又修到了大罗之境。”
“你可知我在黄粱珠中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西梁女国的十年,看见了玄奘与女王的结局。
也看见了你最后那一剑。”
李晏不语。
“珠中十年,我做了十年的礼部侍郎。
国师府与王宫之间,有一座小花园。
去国师府送文书,我会在园中碰见一个青袍道人。
他坐在石凳上喝茶,偶尔抬头看我,笑一下,也不多说话。
后来。
有一次,我在园中摔了一跤,文书散了一地。
他帮我捡起来,跟我说,
‘周瑶,你不必这般辛苦。’”
“道长。
你说那是梦。
可你告诉我,为何梦里的一切,我皆记得,哪怕细节我也忘不掉?”
李晏久久不言。
竹杖在河滩上点了点,清光荡开。
水汽凝成一团朦胧雾气,将两人笼罩其中。
“贫道想请周驿丞看一样东西。”
雾气翻涌,渐渐凝成一幅画面。
一座小院,院中有一棵歪脖子枣树。
树下一张石桌,桌上搁着把陶壶。
一个穿灰布短褐的年轻道士坐在桌前。
手里捧着本道经,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年轻道士模样清秀,眉眼间与李晏有几分相似,但神韵全然不同。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