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低了些,不像平时在朝堂上那般端着重重的威仪,“朕继位以来,事必躬亲,夙夜忧勤。北方农桑恢复得比先帝在时还好,洛阳仓廪充实,陇右的屯田也收上来了。
朕所治理的大魏,国富民强!而他刘禅呢?他又是怎么打理蜀汉的?他在成都做什么?每日听黄皓讲些市井笑话,还是去后苑看那几只白鹤打架?”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竟透出几分真实的不甘来,少年人的心气儿压不住,像炉膛里的火苗蹭地窜了一下。
“丞相,咱论文治,武功。他阿斗哪点有我强?更何况,他管您叫相父,朕也可以管您叫相父啊!”
曹叡这话说得极快,一点不带犹豫,“反正都不是您亲生的。也就是他认得早,可他刘禅是真心实意认的您吗?
您何必非守着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朕不比他强?朕哪里比他差了?”
他最后那句问得几乎是莽撞的,带着一股不讲理的蛮劲儿,像孩子争一件看中的玩具,非要问出个输赢来。
诸葛亮拈着那枚黑子的手顿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曹叡的脸皮居然如此之厚,不愧是曹孟德的孙子!
为了让自己投降,居然不惜要认自己为相父!脸都不要了!
他缓缓抬起眼来,目光落在曹叡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那张脸上辨认出什么来。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只在嘴角一闪而过,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不得不笑一声来化开。
“魏皇,”诸葛亮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清清楚楚的,“你方才那番话,我听着,只觉得荒唐。你说我主在成都看白鹤打架,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看白鹤的时候,不费一兵一卒,不伤百姓一人。
你呢?你坐镇洛阳,替魏国撑着底子,这底子又是从谁那里夺来的?”
他把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盒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魏皇,”他说,“你们曹家三代人,挟天子以令诸侯,屠城戮民,窃汉室之鼎。如今你坐在洛阳的宫殿里,可曾有过一刻觉得那龙椅底下有什么硌得慌?”
曹叡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茶汤在盏中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又归于平静。
他放下茶盏,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