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冷风。
都是一回事。
盖茨眯着眼看窗外。
宾大道两侧的路灯在雨里洇成一团团毛茸茸的橘黄,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退得像谁在倒着数一串永远数不完的数字。
“你说,”盖茨忽然开口,声音闷在风声里,“我们这一行,是不是天生就是个种树的?”
陆深没答。
盖茨自己接了下去,笑是苦的,
“我们挖坑,我们埋土,我们浇水,我们守着不让鸟啄不让虫咬。等树长起来,结了果子.....”
“最后拎着篮子来摘的,永远是别人。”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吐出来的时候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飘了两寸就散了。
“果然啊,这最后的果实,还是让他们摘了去。”
陆深沉默了一会。
他没有立刻端上那种廉价的安慰,华盛顿最不缺的就是安慰话,一句话说得太快,就跟塑料花一样,好看,没味。
他等车拐过一个弯,等那阵冷风把盖茨额前那撮头发吹回去了才开口。
“局长,谁都没法否认您的功劳。”
盖茨嗤地笑了一声,没回头。
“功劳。”
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像嚼一颗酸得掉牙的果核。
“陆,在这座城里,功劳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货币.....它的面值由记账的人决定,而记账的人,从来不是挣钱的人。”
“今天那间屋子里,十几个人,三个内阁,两个白宫。”
“你数数,有几个是我们的?”
陆深没数。
因为答案两个人都清楚,严格来说,一个都不算。
盖茨终于把窗户按上了半截,风声小了下去。
“尤其是FBI!”
……
陆深心里那面早就撑好的鼓,被这机构名称轻轻敲了一下。
他知道盖茨在担心什么。
这事.....是米利坚情报体系一根埋了四十年的旧刺。
按纸面上的规矩,FBI主管境内反间谍,AIC主打海外情报,一条边界画得清清楚楚,一个看家,一个出海。
可这规矩到了如今,已经被撑得四处漏风。
跨国间谍案越来越多,跨国犯罪的钱在十几个时区里游泳,恐怖分子今天在贝鲁特明天在法兰克福.....胡佛楼里那帮穿风衣的开始理直气壮地往外伸手——凭什么案子跨了海,我们就得在海关那儿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