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油污,在夕阳下泛着七彩的光,像是有人把一盒胭脂打翻在了水里。
沿河的石阶上蹲着洗菜的妇人,菜叶顺水漂走,被桥洞下的漩涡卷进去又吐出来。
郭船头把船停在阊门外的一座石桥下面,桥墩上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桥栏上蹲着一排石狮子。
他从船舱里拎出一个蓝布包袱递给苏檀,说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沈鸢塞进去的一小包湖州桂花糕。
苏檀接过包袱,掂了掂,说了声谢。
郭船头说不用谢,临安码头那边还有两船货等着他,他明天一早就回去,让他们办完了事到码头找他——要是他不在,就找码头上任何一个姓郭的,都是他本家。
两人上了岸,沿着河边的石板路往城里走。
苏州的石板路比临安的窄,石板被踩得溜光水滑,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路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丝绸的、卖扇子的、卖糖粥的,招牌一面比一面精致。
天光正在变暗,但街面上的人没有少,店铺门口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起来,红色的光倒映在河水里,被船桨搅碎了又拼起来,碎了又拼。
“熊彪说柳七的妹妹开绣庄。
苏州的绣庄没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苏檀走在郑毅右边,肩膀上挎着包袱,左手习惯性地搭在刀柄上。
“姓柳的绣庄不会太多。”郑毅说。
“你怎么知道她用的是真姓?”
“柳七每隔三个月来看她一次,给她带银子。
如果她用了假姓,柳七找不到她。
熊彪说这件事连魏承渊都不知道,说明柳七藏得很深。
藏得深的人不会用假名字——假名字本身就容易露馅,他赌不起。”
苏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在阊门附近找了一家小客栈投宿。
客栈的名字叫“水云居”,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面不大,但干净。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苏州口音,把“住店”说成“似店”,苏檀听了两遍才听明白。
老板娘给了他们两间挨着的房间,房间里的窗户对着一条更窄的水巷,水巷对面是人家的后墙,墙上爬满了枯了的爬山虎,藤蔓在夜风里轻轻地刮着墙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当晚他们在客栈的大堂里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