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却慢得可怕。
他尝试抬手。
动作慢了足足一息。
在外界,一息足够他拆掉一名大镇守使的红晶。
在这里,一息只够他把手从胸前抬到半空。
灰白海不是单纯压制速度。
它在稀释动作本身。
一个念头生出,要经过很长的灰白距离,才能抵达手指。
身体还在。
意识也还在。
可两者之间,像被塞进了无数层潮湿的纸。
萧天策低头。
右臂已经灰白到肩头。
那截断裂门根线还缠在他掌骨之间,像一条死而不僵的筋。
他用左手一点点把它从右掌里扯出来。
很慢。
每扯一寸,右臂就像被重新剥一次皮。
最后,那截门根线被他扯断。
丢进灰白海里。
它没有沉。
而是散成一片暗红色灰烬。
白城和江州,不再被它牵着。
萧天策终于松了一口气。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灰白海水压着他每一寸血肉。
这里的规则,比源海更深。
在源海,重力还能被听见。
空间裂刃还能被判断。
毒还能被剥离。
可在这里,所有东西都被压成一种近乎无声的灰白。
没有敌人。
没有路。
也没有能直接打碎的柱子。
萧天策抬起左手。
暗金晶核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晶核还亮着。
很微弱。
像一盏快被海水压灭的小灯。
他听见潮主的声音。
这一次,不在上方。
不在门后。
而在整片灰白海里。
“欢迎来到门内。”
萧天策没有回答。
潮主的声音缓慢扩散。
“在外面,你可以拆门、拆塔、拆骨、拆我的手指。”
“在这里,你拆什么?”
灰白海随之压紧。
萧天策身边,那些刚才还能看见的画面开始变淡。
白城远了。
江州远了。
连苏晚晴桌上的应急灯,也像一粒快要沉入水底的微光。
潮主没有急着杀他。
它在等他失去参照。
人被困在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结构的地方,最先坏掉的不是身体。
是判断。
不知道哪里是前。
不知道多久过去。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