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杜深堂果真抱着自己的被褥搬了过来。
庄云晓的床果真比他那张榻大了不少。杜深堂把被褥铺在床的外侧,庄云晓睡在内侧。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不到半尺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彼此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又不至于碰到。
烛火灭了。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两人并肩躺着,谁都没有说话,呼吸在寂静中此起彼伏,像两只停在水面的蜻蜓,试探着,等待着。
“云晓。”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清晰。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又沉默了片刻。
杜深堂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她这一侧。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隔着那半尺的距离,像一团温热的风,将她笼住。
“云晓。”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嗯。”
“我想牵你的手。”
庄云晓没有回答。
她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
黑暗中,他的手摸索着覆了上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练剑磨出的薄茧,粗糙而温热。
他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轻轻地握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还在他身边。
庄云晓没有说话。她只是躺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在他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中,缓缓闭上眼睛。
二月十六,杜深堂从兵部回来,面色不太好看。
他径直来了正院,将一封公文递给庄云晓。
是工部递上来的折子抄本,说的是黄河在归德府决了口,淹了十几个村镇,灾民数万,急调粮草赈灾。
“这不是工部的事吗?怎么送到你这来了?”庄云晓放下公文,看着他。
杜深堂在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河工银被挪用了。去年朝廷拨下去修河堤的银子,有一大半没到工地上。现在河堤塌了,工部说没钱,户部说银子已经拨出去了。陛下震怒,让兵部派人去归德府查账,顺便调拨粮草赈灾。”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我明日就要出发。归德府离京城不近,来回少说也要半个月。”
庄云晓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将茶盏放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
“需要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