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下面多拿一颗糖的老掌柜,被钉死在自家客栈的门板上,他的眼镜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她把老掌柜的遗体从门板上抱下来放在一张还没完全烧毁的床垫上,给他盖好毯子,然后从他口袋里翻出那颗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糖。她把糖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把那些在火堆中散落的尸体一具一具拖出废墟排好。然后她跪在所有尸体的最前面,从怀里掏出封印罐。她把那枚最后一枚也是唯一剩下的一枚蛊虫从封印罐里取出来放在右手腕上。这枚蛊虫是所有蛊虫中体型最大毒性最猛烈吞噬速度最快的一枚。钻入皮肤时痛彻骨髓,远比前四次加起来更剧烈更不可承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数以千计的利齿从内部撕咬,那些曾经无比清晰无比珍贵的记忆碎片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片一样被一片一片地搅碎、吞噬、消化。她看到了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看到了那个和她一起喝酒的老佣兵,看到了那个给她煮面的厨娘,看到了那个给她糖的老掌柜。她用尽最后一点清醒把那个老掌柜给她的最后一颗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自己舌尖上,想用糖的甜味把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再拉回来一点点。但糖化了,记忆也跟着糖一起化了。她张开嘴想要喊出某个名字——也许是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也许是那个老掌柜的名字,也许是她自己的名字。但她的声带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战斗持续了很久很久。整片沙漠都能感受到从那个战场上传来的恐怖冲击波,赤王陵的古老封印被战斗余波震裂了好几条缝隙,好几座远古沙丘被彻底夷为平地。当佣兵团的增援部队终于赶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说不出话来。整片战场被夷为平地,方圆数里内所有活物全部杀尽,那些曾经猖獗一时的盗匪联盟被全部歼灭——不是被击败,是被屠宰。而迪希雅站在所有尸体中央,浑身浴血,大剑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她的左眼已经完全失明,那道从眉弓划过的旧伤疤被第五次蛊虫植入的力量重新撕裂,整只眼眶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黑色纹路。有人上前叫她炽鬃之狮,她没有回答。有人叫她的本名,她也没有回答。有人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等待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