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吉摆了摆手。
“高明什么,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
桌上那盏油灯的灯芯爆了个花,光线暗了一瞬。
赵贞吉拿银簪子拨了拨灯芯,火苗重新亮起来。
户部十三司的主事们在外头廊下进进出出,脚步声一刻不停。
从去年辽东开战,这个衙门就没消停过。
粮饷、军械、抚恤、善后、赏银——每一笔都是真金白银,每一笔都得他赵贞吉画押。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户部尚书,是个账房先生。
全天下的银子过他手,可没有一两是他的。
赵贞吉对书吏道:“去把今年各省盐课的结余汇总拿来。”
书吏跑了。
王国光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阁老,这辽东的缺口……”
赵贞吉没答。
他把算盘拉过来,劈里啪啦又打了一通。
长芦加发十五万引,折银九万。
两浙截引六万道,折银三万六。
山东漕粮折银补差,能挤出两万。
河东盐池今年的余课还有八万没解运……
不够。
还差二十多万。
赵贞吉把算珠拨到底,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晌。
“浙江。”他忽然开口。
王国光没反应过来。“浙江?”
“市舶司。”
赵贞吉从案头那堆账册里翻出一本,翻到某一页,指头点在上面,“殷正茂上个月报上来的关税——比预估多了二十三万两。这笔银子本来是要拨给浙江水师造船的,但戚继光那边的船还没开工,暂时用不上。”
他抬头看王国光。“先挪过来。等明年开春市舶司的新一批关税到了,再补回去。”
王国光脑子转了几圈,把这笔账捋顺了。
借市舶司的钱发辽东赏银,等明年关税进来再还。
账面上不亏,时间上不晚,戚继光那边造船的事也不耽误。
但这个胆子——
“大人,市舶司的银子走的是张阁老那条线。咱们直接挪用,要不要先跟张阁老知会一声?”
“不用。”
赵贞吉拿起朱笔,在账册上画了一道线,“首辅的条子在这里,我户部奉旨调拨。张叔大那边,我回头修书一封,解释清楚就行。”
顿了一下,他又加了句:“赵云甫干得罪人的事,我干跑腿擦屁股的事。各管一摊,挺好。”
王国光看着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