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最后一滴酒从坛沿滑落下来,在汉白玉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站了几息,没有动,像是在等那三个字在堂内彻底落定,然后才把酒坛放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整座礼部大堂安静了很久。
廊外的风铃还在响,烛火还在跳动,远处隐约传来街上更鼓的声音。
但是众人都还沉浸在林砚秋的诗中,久久不能释怀。
张廷玉是第一个有动作的人。
他端着那杯从方才起就没怎么动过的酒,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此诗一出,后世恐再无敬酒诗。”
他这句话像是往湖里投了一颗石子,波纹从主桌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荡开。
诚亲王放下了酒杯,拍了一下桌面,手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他站起来,开口说了一句:“好。”
只有这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他喝了多年酒才有的那种沉甸甸的感慨。
他坐回去之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一个信号。整间大堂像是被解了禁制,掌声和叫好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了出来。
有人拍桌沿,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有人把筷子搁下用力鼓了两下掌。
一个穿绯袍的礼部官员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个起句,谁还敢写敬酒诗?”
旁边的人摇头:“写不了了。别说敬酒诗,以后谁敢再写‘酒’字,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压过这一首。”
一个穿灰袍的老翰林捻着胡须说: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这句写的何止是酒?
写的是那些年不得志的人。
林砚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写出这种句子,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旁边的人想了想:“阅历。他这些年从袁州府一路考上来,见过的世态炎凉不比谁少。能写出‘古来圣贤皆寂寞’的人,心里都装着一大堆故事。”
一个年轻进士端着酒杯插话:“我倒是更喜欢‘天生我材必有用’。写得多提气啊!不管考了多少回,不管落了多少次,最后总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