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入朝歌那日,天降小雪。
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城门口的仪仗上,落在百姓好奇的目光里,也落在他肩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披风上。他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巍峨的都城,心中百味杂陈。
三个月前,他率领五万虎贲军兵临函谷关,意气风发,誓要踏平朝歌。三个月后,他孤身入城,以“安乐侯”的身份,成为这座曾经敌人的都城里的——客人?囚徒?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侯爷,请。”
身旁的朝歌礼官态度恭敬,不卑不亢。姬发点点头,策马进城。
城门洞很深,光线昏暗。穿过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发儿,为君者,最难的不是如何赢,而是如何输。”当时他不明白,现在却隐约懂了。
输,比赢难得多。
城内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敌意的目光,没有嘲讽的议论,甚至没有多少人特别注意他。百姓们该赶集的赶集,该摆摊的摆摊,几个孩童追着一只小花狗从他马前跑过,笑声清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经过,还冲他吆喝了一声:“客官,来串糖葫芦?今儿新做的!”
姬发愣住。
这就是朝歌?这就是他想象中那个被妖妃祸乱、民不聊生的地方?
“侯爷有所不知,”礼官笑着解释,“苏娘娘新政之后,朝歌的集市比从前热闹了三倍。现在每天进城做买卖的乡民络绎不绝,城里的店铺也越开越多。您看那边——”
他指向一条横街:“那是去年新开的布市,西边的绸缎、南边的棉布、东边的麻葛,应有尽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还有那边,是粮市,朝歌的粮价已经连续半年下跌了,百姓碗里的饭,比从前稠得多。”
姬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几条街市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那些人的脸上没有愁苦,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他许久不曾见过的神色——
烟火气。
人间该有的烟火气。
他忽然想起除夕夜那场对峙。妲己站在函谷关上,身后是万家灯火。那时候他觉得那是挑衅,是羞辱。现在他才明白,那是朝歌最真实的样子。
“侯爷,安乐侯府到了。”
姬发勒住马,抬头望去。
一座三进的宅院坐落在街角,朱门黛瓦,门前两株老槐树,枝桠上积着薄雪。门楣上悬着一方新匾,上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