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西岐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下得又急又密,不过半日便将整个西岐城染成一片素白。宫殿、街巷、远山近树,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银装之中。连平日里喧闹的市集都安静了许多,行人匆匆,面色凝重。
西岐侯府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殿外,文武百官身着素服,跪在雪地中,低垂着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殿内,药草味与焚香的气息交织,混合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衰败感。
姬昌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偶尔转动一下,才证明他还活着。散宜生、南宫适等重臣守在榻边,个个面色沉痛。
“父亲……”姬发跪在榻前,紧握着姬昌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您再坚持坚持,太医说……”
“没用了。”姬昌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我的时辰……到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姬发已年过三十,眉宇间既有他年轻时的英武,又多了几分他不曾有的深沉与果决。
“发儿,”姬昌艰难地开口,“为父这一生……励精图治,广纳贤才,西岐能有今日,为父……无愧于心。只有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姬发连忙道:“父亲请说。”
“商纣……”姬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为父一生都想推翻它,还天下一个清平。可临了临了,却看到朝歌出了一个苏妲己……她推行新政,让百姓安居,让人妖和睦……这些,是为父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这话说得殿内众臣心头震动。
姬昌竟在肯定苏妲己?
“父亲,”姬发低声道,“那是妖妃惑众的手段,当不得真。”
“是不是手段,为父……心里清楚。”姬昌喘息着,“发儿,你要记住:为君者,首重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苏妲己或许手段乖张,但她确实……得了民心。”
他死死抓住姬发的手,用尽最后力气:“为父不反对你伐纣,但你要想清楚——你伐的,究竟是腐朽的商纣,还是……得了民心的新朝?若是后者,你就算赢了,能坐稳这天下吗?”
这话问得诛心。
姬发愣住了。
姬昌看着他,眼中满是忧虑,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缓缓闭上眼睛,气息越来越弱。
“父亲!父亲!”姬发急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