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却紧紧落在孟舒绾身上。
她素衣未改,发髻绾着旧银簪,眉宇间唯有沉静如渊的坚定。
身后案几上,整齐排列二十块新刻木牌,每块都以桐油细细涂抹,字迹深峻如刀凿。
“诸位,”她声音清晰穿透晨风,“你们带来的信物,我已核对三遍。铜钱、布片、家书残页……还有孩子出生时的脐带结绳。”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木牌:“这些不是抚恤能买来的,也不是冒名能伪造的。”
抬眼环视众人:“从今日起,你们是‘寻骨会’成员。此名不入官册,却由血与记忆铸成。”
雪雁捧出托盘,每块木牌被郑重递到对应之人手中。
李大川之妻颤抖接过,木牌贴胸,无声落泪;王守仁的老父跪地叩首,朝北喃喃:“儿啊,有人记得你了。”
孟舒绾立于中央,宣布规矩:“每日卯时,此地唱名。一人不到,全体静默一刻钟。不问缘由,不论风雨。”
她目光扫过人群边缘几个形迹可疑的身影——那是前日混入的闲汉。
“若有假冒者藏身其间,缺勤即露破绽。我们不用官府验契,我们用人心验心。”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狠准。静默是最沉重的审判,缺席是最锋利的照妖镜。
那些妄图浑水摸鱼者,将在日复一日的凝视中无所遁形。
而这份名单自此有了活证。二十个名字成了二十个每日现身、呼吸同频的生命共同体。
官府若再想以“流民暴毙”焚尸,便须面对二十户人家当街哭灵、百名百姓围观的滔天舆情。
消息传出,城中暗流涌动。
同日黄昏,义庄深处。
林九蹲在一具女尸旁,动作轻缓如对待熟睡之人。这是名随军医女,尸体腐烂较轻,发髻用褪色红绳挽成双环。
清洗头皮时,她指腹触到一丝异样——发根深处藏着一枚极小银铃,表面氧化发黑。
她小心取出,以清水洗净。铃身微响,无杂音。翻转内壁,现出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母赠枝意,及笄吉”。
林九瞳孔微缩。她认得这种字体——工整娟秀,带几分刻意修饰的温婉,曾在伪造医账上见过相似笔迹。
她未声张,将银铃裹入油纸,趁夜交予守在庄外的荣峥。
“交给三爷。”只三字,转身没入黑暗。
当夜,季宅书房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