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一串模糊脚印上。
他昨天就判断:对方烧了账册,肯定有备份没毁掉。要转移,不会走官道。
他下了令:巡查队化整为零。
一人扮更夫,提铃巡街;两人装拾荒的,在沟壑翻捡;一人潜伏井边,盯着水源动静。
子时三刻,月隐云中。
四道黑影从林间闪出,抬着两只沉重木箱,沿崖底碎石路疾行。他们避开主道,脚下垫草,声音极轻。
陈厉没拦。他朝身边暗探点了点头。
那人撒出一把细石灰粉,轻轻抹在箱底拖痕上。又取出一只驯养的夜鹞,细绳绑脚,绳端系着小铜铃。
夜鹞振翅飞入夜幕。
四名黑衣人浑然不觉,一路穿林渡涧,消失在山峦褶皱里。
拂晓前,陈厉收到回报:石灰标记显示,箱子在废弃窑口停过;夜鹞最后盘旋的地方,是城西乱葬岗深处。
他沉默良久,将情报密封,交由密使送往东城驿站。
杜掌柜还站在废墟前,望着那口被封死的地窖,神情难测。
他没看陈厉送来的线索,也没追问夜行人的去向。转身对一名老葬户低声说:“备十六具空棺,柏木底杉木盖,三天内完工。”
老葬户一愣:“谁家办白事?数目也不对。”
杜掌柜望着远处雾沉沉的山脊:“不是给人用的。”
“是给那些……还没被世人承认死了的人。”
子时的灰烬还没冷透,杜掌柜已踏着瓦砾走进乱葬岗深处。
这儿地势低洼,荒草没膝,野狗夜里叫,白骨散得像枯枝。
他脚步很轻,目光锁在一口被藤蔓半掩的枯井上。
井口边缘,泥痕没干。
他蹲下,指尖抚过地面拖曳的压痕——和陈厉报的一样。石灰粉残留极淡,只有常年经手尸骸的人能辨出。
井壁有绳索磨出的新刮痕,深浅均匀,是用了巧力缓缓降下重物。
他探头往下看,黑不见底,只涌上一股铁锈混腐土的气味。
“沉得够深。”他自语,“但他们忘了,死人不走井道,活人才藏东西。”
他起身拍掉衣角土,像只是寻常巡视。
三天后,城西义庄传出消息:有匿名善人捐银千两,请杜掌柜收殓三十里内无主遗骸,择日安葬超度。
乡民称奇,有老妇焚香祷告,说亡儿终于有人记挂。
十六具空棺如期完工。
柏木厚重,杉木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