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春意已经不知不觉攀上了襄阳城间花树的枝头。
自从南巡完毕,从荆南回到襄阳之后,顾怀便再次过上了那种枯燥到极点,在旁人看来有些难以理解的日子。
在这座象征着荆襄权力中枢的府衙里,大多数时候他都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从晨光微熹,一直坐到日落西山,再到华灯初上。
陪伴他的,只有那永远也批不完的折子,以及一杯又一杯浓茶。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割据一方的诸侯,在经历了南征北讨,有了一片足以在乱世立足的基业,并且初步完成了内部的整合与清洗之后。
大概都会选择好好地喘上一口气,享受一番这权力带来的美妙滋味。
去修葺几座华美的园林,去豢养几批娇俏的舞姬,去听听那些文人墨客歌功颂德的诗词,去接受各地官员豪绅们敬献上来的奇珍异宝。
这才是正常的,符合这个时代规矩的“主公”作派。
但顾怀始终没有这样做。
他连州牧的官府都不怎么喜欢穿,总是一袭素净白衣,且始终在用那种近乎自虐般的工作强度,压榨着自己的精力。
事实上,如今的荆襄,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刚扫平荆南四郡,赢下汉水之战,凡事都要战战兢兢,精打细算的草台班子了。
经过这一年多的建设,荆襄的文官体系,已经彻底搭建了起来。
各郡太守、各县县令,乃至底层的小吏,都已经各司其职,政令的下达与执行,从襄阳府衙发出,再到地方上的具体执行,整个流程已经变得很是顺畅起来。
军务上的变化更是大,那些曾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凭借着悍勇和军功而在军中立足的将领们,也不再是当初的草莽武夫了,一条固定的培养链条已经推行开来--
所有高级将领和军中从事,必须分批次进入江陵的军校进修,学习兵法韬略、沙盘推演、后勤调度;结业之后,再被重新打散,派往各地驻扎,戍卫地方的同时,进行日复一日的思想建设,辅以正规的士卒军事训练。
于是,在过去这没有爆发任何大规模战争的一年里,荆襄军的骨架被彻底填充丰满,褪去了当初赤眉的那种流寇草莽气息,变成了一支有着坚定信念、纪律严明、且武德充沛的军队。
文有官员治政,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