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弯腰捡起卷宗。
纸页触手冰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封皮上的墨迹已经发乌,可“福籍非断,是换”六个字却比旁处更重,仿佛书写之人落笔时用尽了全身力气,笔锋甚至划破纸背。
棺中的手仍搭在棺沿。
没有继续往外伸。
却也没有收回去。
姜扶摇横剑挡在棺前,目光落在那根红线上。
“先看卷宗。”
纪逍遥点头。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取出照幽镜残片,往封皮上一照。
镜中并无黑气。
只有一层暗红色的光,从纸页深处缓缓渗出,隐约拼成一枚极小的官印。
巡天司录事印。
“是真的。”
纪逍遥翻开第一页。
纸上字迹密密麻麻,最上方写着大虞承平二十三年。
距今恰好一百一十七年。
与守印灵所说的时间,分毫不差。
“承平二十三年四月,清河县户籍自燃,焚毁三千七百二十一户。”
“同年五月,清河县重造民册。”
“六月,县内暴雨七日,清河决堤,死者一千九百余。”
“七月,死者归籍,福籍不减。”
纪逍遥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姜扶摇问:“福籍是什么?”
“百姓在世有户籍,死后有阴籍。若有功德、香火,或受一地气运庇佑,便会在城隍簿上另记一笔,称为福籍。”
“有什么用?”
“寻常人看不见,也用不着。”
纪逍遥盯着那行字。
“可对一些不算人的东西来说,一笔福籍,等于一条能走进人间的路。”
石室外,魏长宁再次开口。
“纪大人?”
“陛下旨意紧急,还请莫要耽搁。”
纪逍遥没有回应,继续往下看。
“八月初三,巡天司校验清河县城隍簿,发现死者福籍仍在,活人福籍尽失。”
“八月初七,县中首现代命之人。”
“其人无名,无籍,无祖,无亲,却可借死者姓名行走世间。”
“九月,代命者增至九十九。”
看到这里,姜扶摇忽然看向那口棺。
棺前木牌上,正写着第九十九具。
纪逍遥翻到下一页。
纸张却被撕掉了。
断口齐整,不像年久脱落,而像有人刻意以刀裁去。
后面数十页全是空白。
只有最后一张,留着几行仓促潦草的字。
“福籍非断,是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