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琢磨著,从乡下收点鸡蛋、花生,倒腾到邻县矿上去卖,或许能赚个差价。
他试著跑了两趟,第一次因为不会看秤差点亏本,第二次又因为不熟悉路,被沿途设卡检查的市管会扣了货,好说歹说罚了点钱才拿回来。
他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挠著头,看著手里皱巴巴的、所剩无几的毛票,既沮丧又不甘。
这条路,显然不像他想的那么好走。
许老实依然每天扛著锄头下地,信奉的依然是在这片祖辈耕耘的土地里刨食。
他不懂什么远洋科考,也不关心飞机上天,他只关心地里的苞谷灌浆饱不饱,秋后的公粮能不能交足,剩下的够不够一家人吃到明年开春。
许成军上次回家跟他提过的,关于村里能不能试著种点经济作物或者搞点副业的模糊想法,许老实听是听了,但总觉得「不踏实」。
土地不会骗人,流多少汗,收多少粮,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些花里胡哨的,他看不明白,也不敢轻易去碰。
许成军曾基于后世的模糊记忆和对现实的观察,给东风县的发展在心底勾勒过一些极粗略的「规划」草图。
比如利用丘陵坡地种果树,比如发展简单的农产品初加工。
但他清楚,自己这只来自未来的「蝴蝶」,翅膀太过轻微,能扇起多少气流,是福是祸,他无从预测,也无法负责。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最终每个个体、每个村庄,都只能在自己的河道里,摸索著前行。
他能负责的,只有自己。
时间又滑过半个月。
复旦园开学在即,暑热稍褪,梧桐叶边缘开始泛起极淡的黄意。
一个熟悉的身影,风尘仆仆却又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了复旦校园。
藤井省三回来了。
他比去年初见时瘦了些,皮肤也黑了些,但眼神里的光芒却更加炽热。
尤其是当他看到许成军书桌上那叠接近完稿的《我在暖昧的日本》手稿时,那种混合著震惊、钦佩与复杂情绪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
在许成军那间堆满书籍、略显凌乱却自有章法的书房里,藤井捧著还散发著新鲜墨香的手稿复印件,读得极为缓慢,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击节赞叹。
窗外的蝉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藤井放下稿纸,抬起头,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