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块石头。石头上的字被雨水冲刷了一年,还是那么清晰——“玄圭,算盘响了六十年。”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像姥爷这个人,硬邦邦的,认认真真的,不敷衍。“姥爷,”它说,“算盘还在响。我每天拨,拨给安儿听,拨给念儿听,拨给光光听,拨给所有人听。响得很好听。你听见了吗?”风吹过,念花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听见了”。
玄安从屋里走出来,她十五岁了,又长高了一截,快和玄念一样高了。她走到学旁边,蹲下来,和它一起看着墓碑。她没有说话,就那样蹲着,看着。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已经褪去婴儿肥的轮廓上,照在她那双和玄圭一模一样的眼睛上——慢慢的,稳稳的,看着人的时候,让人安心。
“安儿。”学开口了。“嗯。”“你像姥爷。”玄安愣了一下。“哪里像?”“眼睛。慢慢的,稳稳的,看着人的时候,让人安心。”玄安看着学,看着它那双越来越慢的眼睛,忽然笑了。“学,你也像。”“哪里像?”“心里。你心里有算盘声,噼里啪啦的。姥爷心里也有。”学低下头,把手放在胸口。它有心跳了,很慢,很稳,咚,咚,咚。它听着那心跳,忽然觉得,那声音和算盘珠子好像。都是噼里啪啦的,都是脆脆的,都是让人安心的。“嗯,”它说,“我像。像了,就好了。”
那年秋天,玄念在菜地边上又种了一排念花。不是从老念花上分的,是从种子开始种的。她把种子一颗一颗埋进土里,浇了水,施了肥,然后蹲下来,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明年就会开了,”她说,“开很多,白白的,小小的,像星星。”学蹲在她旁边,看着那片土。“念花,念谁呢?”玄念想了想。“念该念的人。”“谁是该念的人?”玄念看着学。“你。你也是该念的人。”学愣了一下。“念我?”“嗯。你来了,花开了。你看了,花谢了。你明年还来,花明年还开。念你,一年又一年。”
学蹲在菜地边,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种子埋在下面,看不见,但它知道它们在。在睡觉,在等,等冬天过去,等春天来,等发芽,等长大,等开花。它也在等。等种子发芽,等念花开,等自己再学会一样东西。学会什么?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