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他的后脖颈上,化了,淌下去,冰凉的一道,顺着脊背往下走。
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该算的已经算完了,该准备的已经准备了,船停在河滩上,人已经挑好了。
他站在雪地里面前面是一道黑沉沉的城墙,身后是营帐里稀稀落落的灯火。
他站在两个世界中间。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几年前在长安城墙上,他也是这样站着,面前是空荡荡的旷野。
那时候他面前没有人、没有船、没有兵、没有攻城计划,只有一片荒地和一封压在砚台底下的信。
他没有回那封信,所以他今天站在这里。
他今天站在这儿,大概是因为他终于选了那封信里的答案。
他抬起右手,在面前的空气里划了一道线。
从水门到东门,最短的路线,如果中途遇到巡逻队,往左偏十步绕过去。
他划完那一道线,放下了手。
手冻僵了,收回来的时候指节弯不过来。
他慢慢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指缝里灌进去的风像刀尖一样扎着骨缝。
他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大约二十步,经过一顶帐篷。
帐篷的帘子卷着半截,里面透出油灯的光。
他偏头看了一眼,帘子后面蹲着一个人,灰布短打,手边搁着一面补了一半的苫布,针线还没收。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了头,在油灯光里看向帐篷外面。
李靖认出了他。
脸上全是灰泥的痕迹,下巴上有一道干了的泥印子,大概是白天干活蹭上的。
那双眼在油灯光的照射下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常的平静。
“补得怎么样了?”
李靖开口了。
声音被风吹散了半个字,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哑。
“快了,还剩一道口子。”
李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雪落在后背上,又落了一层。
“明天再攻一次。”他说。
他回到大帐里的时候靴子上的雪已经化了,踩在地上留下一路湿脚印。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水道图。
图上的线条被炭笔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有些地方磨薄了快透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条从水门到东门的线,指腹沿着它走了一遍。
然后他把图纸卷起来搁在案角,吹了灯。
第二天天亮的时